胡同裡的台妹
一個台北姑娘在北京的生活與見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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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場的筵席

2009-05-27 02:38:21 编辑 删除

归档在 北京雜記 | 浏览 18324 次 | 评论 0 条

天下無不散之筵席,這句話,恐怕大家都耳熟能詳,說出這句話的場景勢必有些感傷。然而,這句話究竟能夠安撫幾許離情不得而知,不過這句話意味著這場筵席值得懷念。

一位好友離職了,不過那是在我離職之後,很詭異的局面,我雖離開,但她總事事還將我當作領導那樣的請示,包括我基於「朋友」的立場問她,可否早點下班?但她卻笑笑跟我說,「妳是我領導,怎麼會是妳問我能不能早下班呢?」這句話,靜靜的震撼了我。

上午,我、好友以及另一位「編」同志三人msn,談及了即將舉行的公司年會,時間很快,去年的年會場景猶在眼前,今年的年會又來了。「去年今日此門中,人面桃花相映紅;人面不知何處去,桃花依舊舞春風」,忽然腦海中想起這首詩,景物依舊人事全非。不知怎地,最近總想起那段我們在大農村的日子。那是一個很破舊的環境,離我住處宇宙無敵遠。廁所很糟、吃的地方很差,連喝咖啡談事情的地方都沒有。還記得第一次來到這個農村,嚇了一跳,極度排斥。沒想到有一天,我竟會懷念起那樣的地方。

那是因為在那段日子裡,有好友與「編」同志吧!

很久以前,當我快要大學畢業之際,教授曾跟我說過「進了職場,很難交到沒有利益糾葛的知心好友了」。當時,其實心裡很恐懼,因為我是一個無友不歡的人。很幸運的,我在職場仍然交到了好友。到了大陸,原以為交好友千難萬難,沒想到在這裡,我仍然能夠有這份榮幸,交到好朋友。

好友總是覺得,我給予她很多,但其實情感是相互的,在彼此的交流當中,我獲得更多更多,而我心存感激。我雖然大了她十歲(真是不想提及此事),不過,我從沒感覺到差距。就像「編」同志,我從沒把他當男人一樣(編同志恐怕不會太高興),那種交流極其自然,超越了很多所謂的界限。例如:台灣大陸、年齡、職銜乃至其他所有的世俗。

好友總是介意她的眼袋,在某次談話中,她又提及此事,我告訴她,我從來不知道她有眼袋。其實這句話含意深遠,不知道好友能否體會。當人與人的交往到達某種程度,已經衝破外表與身體,而是心靈的感受,一個人的外貌早就模糊,所有的所謂條件早已消失,這無論是在友情或是愛情,都是如此,這大概就是用「心」交往吧!

公司裡很多人恐怕都會猜想,以我的脾氣個性,這位好友與我的共事恐怕受了不少氣。她有沒有受氣,說真的,我無法代為回答,不過有件事我倒是深受感動。曾有一次,我為了版面無預警縮小的事與我的領導大發雷霆,吵得不可開交,我跟領導兩人之間互不相讓,而且爭議完全不是同一個焦點,好友不斷勸說,直到她把她與編同志的對話轉述給我,「這恐怕就是兩岸在職場上的邏輯差異吧」。她跟我說,雖然她不能感受我憤怒的感受,不過她能理解,我只是在為工作堅持。

在我工作與堅持的邏輯中,她總能以一份更寬廣的角度看待,這是這家公司許多人不能理解的關鍵,而她做到了。我常常跟她說,我痛恨許多人對自己工作的不尊重,而這不代表只有員工才必須服膺對工作尊重的基本原則,包括老闆亦是如此。她理解了我,也因此,我能在她的配合下,最大程度的保留了我堅持與執著的本性,這是一種「寵」吧!

雖然我先離開,不過很多工作事務還是千絲萬縷無法切割,所以呈現一種「不完全」離開的尷尬狀態,所以感受的離情不多。直到有天早上,她短信我說要找我談談,我回的是「妳要換工作」。我用的是肯定句、而非疑問句。其實我痛恨分離,但很弔詭的是,在我過去十多年的工作經歷中,分離,恐怕會是最常面臨的狀態。記者工作與每個受訪者的接觸,乃至採訪地點的接觸,都是分離狀態。直到改跑兩岸,那更是每兩個月分離一次,離開北京想北京、離開台北想台北。很多人覺得我瀟灑,但其實我只是以一種面無表情去面對這個我極度討厭的東西。

當編同志感嘆時光飛逝,當我想到那句「去年此時人面桃花相映紅」,我知道我又必須面無表情了。編同志說,其實他不太與人交流,常常只是呆呆的工作(其實他工作能力很強),直到我的出現,主動出擊,讓他感受到友誼。我的出現、主動與他們交流究竟是好或壞,沒有標準答案。因為「任何事都必須付出代價」,當彼此有了深厚友誼,那就意謂著分離時會有離情依依,但這個代價換取的恐怕是在情感上的回應,就看身處其中的人在意那個得,還是那個失了。

這麼深的夜裡,回想過去一年,我的人生發生了巨大變化,生活、工作、感情皆是如此。因為發生太快,其實大部份時候,我還來不及感受,下個變化已在眼前。忽然想起那個在大農村貌似靜止的狀態,想起去年年會的演講獲得編同志的「甚好」評價(我常跟他開玩笑,我的腎並不好),還有第一次年會好友在我房間裡的促膝長談,原來在一個「動物園」裡,仍有一絲美好的人性情感。而這份情感彌足珍貴。

天下無不散之筵席,道出此言,滿心無奈。只盼留下的編同志,或是各奔前程的好友,都能記憶這份美好,在未來可能遇見的挫折與痛苦中,因這份美好而堅強,也因這份美好,不失去對人生的希望與期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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